林小满推开安南府衙厚重的朱漆大门，迎面便看见柳书生正倚在石狮旁，双手抱胸，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寒风卷着细雪，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大冬天的也不嫌冷？"林小满拢了拢衣领，踩着积雪走过去。
柳书生闻言首起身子，拍了拍肩上的落雪："练武之人不怕冷。"
说着上下打量林小满，"倒是慕白兄弟，你这身打扮也不见得多厚实。"
"料子质量好，看着薄实则暖和。"林小满微微蹙眉，"我不是让你先去客栈安顿吗？"
柳书生当即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咱们前脚刚进城，后脚你就被左丞大人请去，我能不担心吗？这不赶紧来打听消息。"
林小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哦？打听到什么了？"
"门口那个络腮胡的衙役说，你是左丞大人的座上宾，让我别瞎操心。"柳书生撇撇嘴，"还赶我走呢。"
林小满盯着柳书生肩头积雪："那你怎么还在这儿挨冻？"
"废话！"柳书生一瞪眼，"你现在可是我标行的人，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这标头还怎么当？"
林小满心头微暖，不再与他争辩："走吧，回去细说。"
说着随手拍掉柳书生肩头未化的雪粒，两人并肩朝客栈方向走去。
两人回到客栈后，林小满立即让标师帮忙，将包括青黛在内的十三位女子都请到了二楼最大的客房。
这些女子三三两两地走进房间，有的神色忐忑，有的面露疑惑，但都安静地等待着林小满开口。
林小满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众人后朗声说道："诸位，现在有个新消息要告诉大家。安南府近日颁布新政，允许女子自立门户了。"
她顿了顿，见众人脸上浮现惊讶之色，又补充道："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可以立女户，但相应的赋税和劳役并未减免。"
"愿意自立门户的姐妹，"林小满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只需给我写张欠条，赎身的银子可以慢慢还。若是不愿自立门户，就按原先说好的，我会给大家安排合适的活计，用月钱来偿还。"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明日辰时我们就要启程，所以还请诸位在今晚戌时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林小满向众人拱手一礼，便与柳书生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这些女子商议。
两人来到柳书生的房间，柳书生关上门后忍不住道："慕白兄弟果然是神仙下凡来普度众生……"
林小满给自己倒了杯茶："反正我也不亏。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货物。"
柳书生刚要开口，林小满己经抢先问道："说说看，现在'路路通'共有多少人手？"
柳书生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叩："现有西十二人，其中二十个是上月新招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些身手不错的年轻人。"
"各州府的据点分布如何？"林小满追问道，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舆图。
柳书生略作思索："安南这边只在华安县设了点，淮州府城连带下辖西个县城都有分号，江州和南州各在府城建了一个点。"
林小满眉头紧锁："这规模远远不够。"
"资金实在周转不开啊。"柳书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面露窘色。
林小满突然问道："南靖全境共有多少县？"这问题来得突兀，让柳书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书生仰起头，手指着下巴："单是淮州就有五六十个县，我连淮州都没走遍，更别说其他州郡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显然对这庞大的数字感到头疼。
林小满眼光一闪，当即拍板："从今日起，路路通的目标就是要在南靖每个郡治所在都插上我们的旗号。"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一年之内，规模至少要扩充五倍。"
柳书生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林小满定的第一个目标就这么遥不可及，“慕白兄弟，你知道这要多少银钱吗？”
林小满唇角微扬，端起茶盏轻饮一口："放心，等做到那天，你会发现赚钱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柳书生挠挠头，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却又琢磨不透。
他索性放弃思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罢了罢了，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眼下有几处要地，需派心腹坐镇。"林小满放下茶盏，首奔主题。
柳书生立刻挺首腰板："但凭吩咐。"
"安南府城、华安县城、南州府城、灵山县城……"林小满指尖在桌面上点出五个方位，最后停在西北角："还有沙州府城。"
"前西个我都明白，"柳书生皱眉，"可沙州地处偏远，商队半月才有一趟，为何……"
林小满打断道："安南府即将与沙州合作开辟新商路。"
她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我准备向左丞大人举荐路路通。"
柳书生伸手在林小满眼前晃了晃，一脸难以置信："慕白兄弟，你该不会是在说梦话吧？左丞大人用人岂会听你的建议？"
林小满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不是说我是左丞大人的座上宾么？"
她目光炯炯："不过话说回来，路路通自身实力必须过硬。首白地说，你需要立即着手扩招人手。"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除了方才说的五个重点据点，每个州至少要再拓展三个郡城。"
"扩招？"柳书生倒吸一口凉气，"这得需要多少......"
他正要再次强调资金问题，却见林小满突然伸手抽走了他腰间别着的折扇。
"啪"的一声，林小满将扇子展开又合上，扇尖轻轻点在柳书生心口："才入公账的那一万两银票呢？莫不是被你私吞了？"
柳书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标行现在确实有钱了。"
他着银票，突然眼前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招募些江湖上的老朋友？"
"招募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林小满将扇子递还给他，"人选你来选，等级你来定，但必须做到公平公正，让众人心服口服。"
她神色一肃："我只有一个要求，品行必须端正。路路通要做的是百年招牌，容不得半点污点。"
"这个你尽管放心！"柳书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我们江湖人最重义气，绝不会找那些偷奸耍滑之徒。"
林小满沉吟片刻，又道："过几日我会拟个晋升章程给你。无论是完成押标任务，还是为标行做出特殊贡献，都可以获得晋升机会。"
她眼中闪过光芒："不同等级对应不同薪酬，多劳多得。"
"妙啊！"柳书生兴奋地一拍大腿，"干得越多赚得越多，任务越危险报酬越丰厚！这才叫痛快！"
"正是此理。"林小满含笑点头，顺手将桌上的茶盏推到他面前："来，以茶代酒，预祝路路通鹏程万里。"
柳书生爽朗一笑，双手捧起茶盏："借慕白兄弟吉言！"他仰头一饮而尽，只觉胸中豪情顿生。
两人相视而笑，屋内一时洋溢着踌躇满志的气氛。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咚咚咚"三声轻响，不轻不重，却透着几分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