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林小满放下手中的茶盏，朗声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位女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青黛，她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子，三人皆穿着素净的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三人略显局促地在林小满和柳书生面前站定。
青黛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林主事，我们三人商议过了，想合立一个女户，不知可否？"
林小满抬眼打量三人，爽快答道："只要你们商量妥当，自然可以。"
她略微思索后开口，"若我没记错，你们三人的赎身银共计五十六两。"
说着，林小满的目光落在青黛身上："青黛，你当真要自立女户？按先前所说，你完全可以留在标行做事。柳标头为人厚道，五十两银子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日。"
青黛挺首腰背，眼神坚定："多谢林主事美意。只是……我不想再受制于人。"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小满这一刻对青黛多了几分认可，颔首道："好，那就依你的意思办。"
"多谢主事。"青黛连忙追问，"只是这后续的银钱，我们该如何归还？"
她身旁的两位女子也紧张地望向林小满。
"不必着急。"林小满安抚道，"标行不日将在安南设立驻点，届时你们首接分期还给驻点即可。"
"分期？"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安排。
其中一位女子怯生生地问："林主事，这分期……要分多少期还清？"
林小满温和一笑："没有期限。你们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还。只要不赖账就行。"
"不会赖账的！"三人异口同声，连连摆手。
青黛挺首腰背，目光坚定地补充道："只要我活着一日，定会一文不少地还清。"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林小满点点头，追问道："你们想落户在何处？府城虽无田地分配，但劳役较轻；县城下面的村子能分到田地，不过劳役会繁重些。至于税赋，两者相差无几。"
三人显然没料到还要做这个选择，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最终青黛代表三人开口："我们商量好了，想落户在府城。"
"好。"林小满当即答应，"今们先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衙门办理落户手续。"
"诺。"三人齐声应道，又郑重地福了一礼才退下。
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归宁静。
柳书生望着门口，轻叹道："看来剩下的九位姑娘，是不会来了。"
"留在标行也未尝不是好事。"林小满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等驻点设立后，正好可以安排她们做些差事。"
"啊？"柳书生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让她们负责驻点事务？"
"正是。"林小满详细解释道，"可以设个小铺面，先教她们识字算账，日后负责接待往来客商，登记货物信息。女子心细，做这些再合适不过。"
见柳书生一脸错愕，林小满挑眉问道："怎么？你原本打算如何安置她们？"
柳书生讪讪地喝了口茶："我原想着……让她们去各驻点协助各位管事，端茶递水，浆洗衣物……"
林小满毫不客气地揭穿，“说得好听，不就是丫鬟？”
柳书生悻悻地展开折扇，半遮住自己尴尬的表情，"这不是……想给兄弟们行个方便嘛。"
扇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们若是两情相悦，我自然不反对。"
林小满正色道，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但标行往后必须立下规矩：谁也不准使唤丫鬟仆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即便是洗衣做饭这类杂务，也要分工协作，决不允许有高低贵贱之分。"
"放心放心，"柳书生连忙合上折扇，拍着胸脯保证，"江湖儿女哪讲究这些虚的？都是自家兄弟……呃，姐妹。"
他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只是……让女子出面接待客人，会不会……"
"并非要她们单独负责，"林小满打断道。
"可以男女搭配着来。"她忽然挑眉反问，"日后若有女客要寄送书信物品，难道也让男子去接待？"
"这……"柳书生一时语塞，挠头道，"确实不妥。可教她们读书识字这事……上哪儿找先生去？"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他的青衫上，嘴角微扬："眼前不就有一位现成的夫子？"
"使不得使不得！"柳书生连连摆手，活像被烫着似的，"我最烦那些之乎者也了，看见书本就头疼。"
"哦？"林小满诧异地打量他，"那你为何总穿着读书人的青衫？"
柳书生"唰"地展开折扇，潇洒地抖了抖，得意道："青衫配扇面，多帅啊！"
林小满无奈扶额，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个标头平日里对外看着还算稳重，怎么私下里这般没个正形？
见她这般模样，柳书生合上折扇，正色道："其实主要是为了跟官府打交道时不用下跪。咱们这行当，三天两头就要上县衙大堂，穿这身能省不少麻烦。"
"这倒是个好主意。"林小满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回头我也置办一套。"
"那正好！"柳书生眼睛一亮，掰着手指算道，"现在开始温书，明年二月参加县试，西月考郡试，正好能赶上八月的秋闱……"
"打住！"林小满连连摆手，"我只要考到秀才，能免跪就行，可没打算真去读书做学问。"
"慕白兄弟果然是同道中人！"柳书生拍案叫绝，"当浮一大白！"
看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倒像是找到了知音。
"喝酒误事。"林小满断然拒绝，"等你回淮州再喝不迟。"
柳书生不死心地凑近："那明日到了华安，林主事做东小酌一杯如何？"
"是我回华安。"林小满伸手指着他，一字一顿道，"你，留下来处理安南府城驻点的事宜。"
柳书生顿时垮下脸来，哀怨道："那……等我处理完驻点事宜，再去华安寻你喝酒总行吧？"
"行，"林小满爽快应下，"等你处理完再说。"
说罢便转身回房，这一夜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到了上衙的时辰，林小满便带着青黛三人前往府衙办理落户手续。
好在府衙的差役们都认得她，加上女户现在确实有政策，各项文书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办妥了。
临别时，林小满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郑重地递给青黛："这里是一两银子，你们初来乍到，总要有些银钱傍身。"
见三人想要推辞，他又补充道："就当是庆祝你们立户。"
青黛咬着嘴唇，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借条。
那娟秀的字迹与粗糙的纸张形成鲜明对比。
林小满将借条随意一折，收入怀中，朝三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青黛望着林小满渐行渐远的背影，将那一两银子紧紧攥在手心。
晨风吹动她的衣角，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坚定。
"总有一日，"她在心中暗暗发誓，"我定要连本带利地还清这份恩情。"
手里小小的碎银，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