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的批复比预期快了十倍。
程远站在原本属于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门口，钥匙卡在掌心硌出红痕。透过玻璃墙，他看到工人们正在搬运崭新的设备——不是显微镜和离心机，而是数位屏、3D打印机和一整面墙的颜料架。
"惊喜吗？"许嘉怡从背后冒出来，胸前挂着"创意总监"的工牌，"院长说传统实验室太无聊，不利于激发创造力。"
她推开大门。阳光透过重新设计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光谱般的光斑。原本冰冷的实验台被改造成可涂鸦的磁性白板，角落里甚至放着儿童尺寸的白大褂和玩具听诊器。
"这是胡闹。"程远声音发紧，"科研需要严谨的环境。"
"就像你演讲时需要的'严谨PPT'？"许嘉怡挑眉，突然拉着他来到主控台前，"看看这个。"
她按下开关，全息投影仪在空中勾勒出立体的人体器官模型。心脏表面跳动着卡通笑脸，肠道里穿梭着"营养小火车"，连枯燥的血管网络都变成了彩虹滑梯。
"小星设计的交互界面。"许嘉怡得意地说，"现在孩子们可以'开火车'学习消化系统，或者'打怪兽'认识免疫细胞。"
程远伸手触碰悬浮的肝脏模型，它立刻变成拼图游戏。他忽然想起医学院时，自己曾花三周时间死记硬背的肝小叶结构，此刻正被简化为几个闪烁的发光模块。
"这...过于简化了。"
"但八岁白血病患儿莉莉上周用它记住了全部化疗流程。"许嘉怡调出监控录像——苍白的女孩正笑着指挥"药物小精灵"攻击投影中的癌细胞。
程远沉默地看着视频最后，莉莉怯生生地问："程医生，我能给你的听诊器画小花吗？"
---
程远走向实验室深处。这里曾经是他的"圣殿"——每台仪器都有固定位置，每份样本都贴着精确标签。现在，离心机旁放着乐高积木，培养箱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细菌全家福"。
他停在电子显微镜前。这台价值千万的设备现在罩着个透明防尘罩——上面用白板笔画满了跳舞的细胞。
"那是小星的作品。"许嘉怡靠过来，"她说显微镜里的世界太孤单了。"
程远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过去他会立刻擦掉这些"污染"，但现在，他突然好奇从目镜里看出去，会不会真的看到那些卡通细胞在跳舞。
"程医生！"助理气喘吁吁跑来，"瑞士代表团提前到了，他们想..."
声音戛然而止。年轻助理瞪大眼睛看着焕然一新的实验室，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掉在地上。屏幕上是程远曾经最骄傲的论文——《论无菌环境对实验结果的影响》。
许嘉怡弯腰捡起平板，顺手在上面画了个笑脸："告诉他们，这里正在进行21世纪最伟大的医学实验——如何用快乐杀死疼痛。"
程远望着妻子被阳光镀金的侧脸，突然按下显微镜启动键。
"带他们过来吧。"他说，"我想他们该看看真正的'跨学科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