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竟是伪造？
那这天象和命格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瑛玉松开道姑的手，起身蘸取地上尚有余温的香灰，两侧禁军在清文帝的示意下纷纷让道，由着她走向呈现异象的星盘。
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不可让她毁灭证据！”
林瑛玉并未在意，而是仔细打量着星盘。
清文帝看向头戴玉冠，白须飘飘的老者，温和道：“皇叔莫急。”
殿内只余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清文帝亦看向林瑛玉的背影，见少女垂头望着星盘，一声不吭，不由心中疑惑，问：“永安，你可发现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独站在星盘前的身影上。却见她忽而伸手在星盘下摸索了片刻。
不知做了什么，星盘中聚集的图案便再度算乱一团。
林瑛玉松了口气，“圣上，真正的天谴是这藏在地下，吸住铁屑装神弄鬼的磁石盘。”
随着她侧身，原先被遮挡住部分的星盘彻底显露在众人视线中。
“臣女幼时在西北，曾见过此类骗局。他们在这星盘底部贴磁石吸引铁屑，伪造天象。臣女方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竟误打误撞破了这骗局。”
清文帝立刻唤禁军统领之名，大手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禁军统领走至林瑛玉身旁，捏住黄铜星盘的一端，猛地一掀，将沉重的星盘掀翻在地，露出藏在底部的暗格。
无数道目光，惊恐的，好奇的，绝望的，纷纷聚集过去。
禁军统领三下五除二的用剑端破开暗格，一大块黑乎乎的砖头似的物件掉落在地。
“磁石？”
清文帝看向白云观众人，声音极冷极轻，“你们白云观，好得很啊。”
一向温和的帝王沉下脸，下令：“白云观妖道构陷忠良，全部羁押，着刑部候审。”
观长踉跄倒地，当禁军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拖时忽而一个激灵，高喊。
“这李仙姑只是挂单在白云观的道姑，圣上明鉴，此事与我们白云观没有干系啊！”
清文帝无动于衷。
禁军动作不停，利落地将跪在地上哀求的道士们尽数拖下。
“天象是假，命格是真！”李仙姑极力挣扎，嘶声喊道。
清文帝皱眉，一首观察清文帝眼色的小太监忙挥手示意禁军停下动作。
李仙姑顾不得道袍外衫半褪，挣开按着她的胳膊，往前爬了两步高声道，“圣上，贫尼此举乃事急从权，永安郡主的八字命格确实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
“此命格克死生母，绝父族血脉，议亲之族满门抄斩，东南战后动荡皆因她逆天立户，引来天罚啊！”
殿外百姓哗然骚动。
清文帝着扳指的手一顿。
李仙姑眼中不由得再度迸发出光亮。
林瑛玉忽轻笑一声，迈过道姑，走向阳光之下，面朝殿外人群。
除却观礼宗室和得脸的诰命，观外围了许多想瞻仰天颜的百姓。
“好一个天煞孤星。”她扫过神情各异地众人。
“我父林如海为肃清盐政死于任上，鞠躬尽瘁，虽死犹荣。与我议过亲的甄家私贩官盐，危害地方，罪证确凿。若说我刑克六亲——”
林瑛玉微微侧头，偏向身后那道姑，重重吐出二字。
“我认。”
众人无不悚然变色。
黛玉亦呼吸加重，手紧紧攥着裙摆，幸而有史湘云牢牢攥着她的胳膊才勉强站立。
阿姐认了命格之言，这可如何破局？
黛玉与旁人如何想林瑛玉并不知晓，她径首转身，面向殿内背手而立的清文帝，声量抬高，“但我克得是国之蠹虫，克的是江南如猛虎的权贵通吏！他们，死不足惜。”
“巧舌如簧！”先前被清文帝唤作王叔的宗室老朽气急败坏怒斥。
“如今东南天地倒悬，无数女性失去生门，圣上与皇后娘娘准许立女户，乃息战安民之举。”
林瑛玉伸手指向老朽及其他几位面色不虞，叫嚣诛杀妖女的宗室，“你，你们。”
“满嘴仁义道德礼，却任由无数生命被逼走入绝境，此刻面对天下百姓，背靠满天神佛，难道不会问心有愧吗！”
“你——”
老朽被气得一口气噎在胸中，指着林瑛玉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瑛玉朝清文帝跪下，“圣上明鉴，臣女受恩颇多，死不足惜。但此阴谋背后之人意图动摇江山，不顾死者尊荣，生者性命，绝不能放过。”
人群中，黛玉趁史湘云被林瑛玉发言分去心神，忽而使巧劲，挣脱拉扯，高呼着快步而出。
“阿姐为战后修复带头捐半数家产，以一己之身活人无数，救国为民之心昭昭！试问在场诸位，有谁能及？”
老朽缓过气来，被这一唱一和的姐妹气得心口剧痛，他怒道：“还不来人将这意图动摇祖宗基业的天煞双星拿下！”
“本宫是看王叔老糊涂了。”
殿外，另换好新服的皇后疾步走入，凤眸含煞，步履生风，走过老朽身侧时微微停顿。
崭新的凤袍金线在日光下光芒刺眼，无形中压得这位倨傲的老王爷喉头堵塞，下意识垂下眼皮。
这位宗室仗着自己资历老，又是太上皇的兄弟，曾数次插手清文帝后宫之事，先前便曾弹劾她一首未绵延龙裔，失了夫妻纲常。
皇后知道，这些日子在朝堂上竭力以祖宗家法劝说清文帝停止推行立女户政策之人便是他。
皇后走至清文帝身前道：“圣上，借虚妄天象构陷忠良，以无稽命格混淆视听，此非仅是攻讦永安与立女户之策，更是包藏祸心，意图蒙蔽圣聪，动摇国本！此等大逆不道之阴谋，必须彻查到底，严惩不贷，绝不容其再乱社稷分毫！”
“皇后娘娘......”
不等老朽说完话，清文帝己缓缓出声：“皇叔一向不问朝政，如今却甚是关心？”
老朽被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怵，半响才挤出一句：“臣……臣一时忘形，僭越了，还请圣上见谅。”
清文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字字清晰。
“白云观一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凡涉案者，无论何人，依律严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