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们将几碗小碟从食盒中端出，有条不紊地往桌子上摆。
最后一盘摆在贾芸面前，丫头轻声提醒：“这是酥油泡芙，吃多了腻人，二爷记得喝口茶压一压。”
贾芸拿筷子夹着入口，泡芙如甘露洒心，入口即化。正回味间，忽听屏风后传来声音。
“芸哥儿这趟下江南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贾芸忙放下筷子擦拭嘴角，起身作揖。
“回林姑姑的话，江南文风鼎盛，倒有桩新奇事。江南城内西处开了书坊，连路边的黄口小儿都捧着刻本，咿呀念着'孝本孝'呢。”
黛玉原本盯着茶沫出神，闻言抬眼望向屏风外，“那是《三字经》，孩童开蒙用的。”
“林小姑姑说的是。”
贾芸得了林瑛玉示意落座，“往年纸墨金贵，莫说平头百姓，不怕两位姑姑笑话，便是侄儿这等国公府的旁系子孙家里也找不到两本书。如今江南刻印兴盛，竟连闺阁书稿都能刊行。”
“有的是替父兄整理批注的，有的是自撰文集售卖的，买书人都赞‘女有士行’。”
林瑛玉筷子停顿，眼睛一亮。
据贾芸所言，雕版书籍在江南地区大量流动，阅读不再是贵族阶层的特权。
而繁荣的出版业不仅推动了女性作者的诞生，也带来了更大的受众群体。
“若将先父手稿送去刻印......”
“再合适不过！”贾芸当即道，“林大人是探花郎出身，江南士子必定争相购阅私藏。”
黛玉蹙眉，“卖文贱字岂不辱没先父清名？我整理父亲诗稿只为纪念，不为牟利。”
林瑛玉却道：“钱财是人的立世根本，一味认为黄白之物是俗物，反而着相了。”
伸手指向搁在一旁的信笺。
“就说这盒信笺，至少要二十两银子，十盒得二百两。若没钱，从哪得来？”
“父亲后半生为盐务耗尽心血，你难道不想让父亲寄托在诗文中的精神世界被同道之人看到吗？”
黛玉闻言，垂眸陷入了沉思。
才子渴望伯乐。
父亲在政治上遇到了圣上的赏识，但也渐渐掩盖了他的诗才。
“那好吧。”黛玉轻抿着唇提醒，“但是得私刻。”
世上刻印分官刻、坊刻、私刻三种。
官刻自不必说，坊刻盛况非凡，但多是贩卖民间畅销读物，辅佐插图绘画。
而私刻便是由藏书家认真刻印，更注重书籍的文化价值。
贾芸自然知道黛玉的担忧，连连称是，“私刻也好，侄儿必定将林大人文集送去江南最富盛名的天一阁。”
黛玉颔首，又隐隐觉得头疼，她掩着唇轻轻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席向卧房走去。
贾芸见黛玉离去，转向林瑛玉道，“坊刻利厚，不如咱们在京中也开书坊试试。”
此话正合林瑛玉的心思。
虽说林如海为林瑛玉与黛玉留下的钱财足够她们花上几辈子了，但谁能拒绝钱生钱呢？
而且养孩子确实花钱啊。
“父亲私稿面世，各地藏书阁自然竞价相求，你不必一味抬高价，只记得寻那等诚实可靠的藏书家合作。”
林瑛玉刚才听到贾芸提及女子出书，心里朦胧有了个想法，但眼下还不是提的时候。
她又嘱咐道，“寻得可靠下家，记得打探刻印一行的本金利润多少。若可行，我们便在京城也开个书坊。”
“届时书坊挂你名下经营，我来出资，年终算总账七三分利，可好？”
贾芸喜得朝屏风三拜，“姑姑放心，侄儿省得怎么做。”
“午后自会有人将玉儿整理好的抄版送到你那里，你先拿出去问问，别心急。”
“侄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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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得半日闲，难得园中无事，林瑛玉悠闲地用着小厨房新做的冰镇瓜果。
浮光跃金，灼热刺眼的光线照在腰间的玉佩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斑。
林瑛玉摸着玉佩，忽而没了吃的兴趣。
她在脑海里喊道：“林瑛玉？”
没回声。
看来原主的脾气不大好。
似乎感到自己喊别人林瑛玉确实有些怪异，她软下声音道：“系统系统？”
没有得到回音，林瑛玉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在心里大声嘀咕，“难道是被我揭穿了身份之后就自动消失了？”
【我在。】
林瑛玉眯着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算时间，沈大人要进京了。”林瑛玉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嫁给甄宝玉？”
以林如海谨慎的性格，既然看好了与自己相似的沈大公子，又怎会不留下凭证？
纵然没有婚约，也该有口头的书信之类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贾母作为外祖母，是没法越过林如海，强行让林瑛玉嫁去甄家的。
系统又固执地开始走流程。
【这是你的第二次提问吗？】
“别这么见外嘛。”林瑛玉道，“我将事情打理的这么好，你不该给我点奖励？”
【别的事情确实不错。】
系统忽而冷声责怪，【但你不该以梦境之说提醒探春，将原书结局透露给她。】
【你应该知道，以你穿书者的身份，拥有原书的天眼视角，尽可能让其他剧情按原著发展，这样才不会惹出更多麻烦。】
林玉皱起眉头。
“你很怕节外生枝，但又希望我可以拯救黛玉，这本身就是相悖的。”
“要是我的出现，仅仅改变黛玉的死局，却对黛玉本身毫无触动，那我来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
系统陷入了沉默。
林玉深吸一口气，继续在心里说道：“若我真的想要改变黛玉的命运，又怎么可能只改变她一个人呢？”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但很显然你的设定是爱黛玉的，所以你要求我也爱黛玉。”
“但这世间，怎会有人能做到只钟情于一人，却对其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做不到，也不想这样做。”
面对系统的沉默，林瑛玉心中一动，挑了挑眉。
“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要进行第二次提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