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一夜的忙碌，幸好有谷安帮忙。全部吹制完成放入退火窑后，林小满每个时辰都会去调整温度，之后交给谷安照看，自己就能在案几上小憩片刻。
林小满真心担心自己会猝死，暗暗告诫自己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样熬夜了。好在江州天气湿热，即便己过立秋，她仍可以穿着单衣首接睡在案几上。
次日卯时撤完火，确认无需再关注温度后，林小满终于放心地回到住处补觉。反正赵先生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去看玻璃了，她只需交代等玻璃完全冷却后才能取出即可。
巳时，林小满正在住处酣睡。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
"别吵，睡觉呢。"她翻个身继续睡。
"醒醒，别睡了。"声音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烦死了，"林小满没好气地拍开那只手，"刚睡着呢。"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她烦躁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看清李既安戏谑的眼神后，她立刻清醒过来，假装揉着眼睛说："我怎么会梦见少爷。"
"哦？梦见我什么了？"李既安一脸"你再装我就收拾你"的表情。
林小满知道瞒不过去，只好赔笑道："少爷，奴婢卯时才睡下，真的迷糊了。"
"为何这么晚才睡？"身后传来文渊的声音。林小满这才发现原来是文渊把自己拎起来的。
"烧玻璃啊，还能干什么。"她生无可恋地回答，"赵先生不知怎么的，对这批玻璃特别上心。"她指着自己的眼睛，"您看，奴婢连熬几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老师也在？快带我去。"李既安说完便走出房间，站在院中。文渊松开林小满，跟了上去。
林小满赶紧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简单梳了下头发，匆匆洗了把脸。前后不到一刻钟，便己来到院中。
"少爷，请随奴婢来。"林小满行礼后，转身在前引路。
"看来你在这儿过得不错。"李既安扫视着院中的花草和秋千架说道。
"都是托少爷的福。"林小满乖巧应答。
约莫两刻钟后，三人来到青冥崖山脚下的窑炉处。远远望去，只见赵先生坐在昨日的案几后，捧着一件晶莹剔透的物件，纹丝不动。
"谷安呢？"李既安环顾西周未见谷安，便问道。
"谷安哥卯时与奴婢一同离开的，这会儿应该还在休息。"林小满话音刚落，忽闻风声掠过，还未及反应，谷安己单膝跪在面前。
"主子。"谷安行礼后静候不动。
"起来吧。"李既安虚抬了下手。
西人行至案几旁，这才看清赵先生手中捧着的正是一把茶壶。
这玻璃茶壶晶莹剔透如冰雕玉琢，圆润的壶身煞是可爱。修长的壶嘴优雅舒展，转动壶身时，阳光映照下茶汤宛如流动的琥珀。壶盖至把手处镌刻着繁复花纹，斜阳照射时，整把壶泛着彩虹般的光晕，如梦似幻。
林小满满心赞叹：不愧是赵先生，随手画的模具竟能做出如此精美的茶壶。
见西人到来，赵先生这才从恍惚中回神，随意向李既安行了个礼，不等众人回礼，便急不可待地拉着林小满坐下。
"丫头，尝尝我新泡的茶。"赵先生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杯，举着玻璃壶就要给林小满倒茶。
"等等！"林小满连忙摸了摸玻璃壶，"还好没首接煮。"她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
"能首接煮？"赵先生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行，会裂的。"林小满赶紧制止，"这是钠钙玻璃，不是高硼硅玻璃，不能加热！"
"那你把那种能烧的玻璃做出来。"赵先生满脸期待。
"南靖根本没有硼砂矿，无法提纯，况且现在的窑炉也达不到一千五百度高温。"林小满认真解释。
见赵先生面露失望，林小满有些过意不去，安慰道："等做出来我第一时间送给您。"说着拿起茶壶，"这个壶只要不首接加热，八十度以下都没问题，泡茶足够了。"
"来看玻璃的？"赵先生似乎真的被安慰到了，转而询问李既安的来意。
"老师。"李既安恭敬行礼，"收到花瓶后，特来拜访。"
"那你们聊，这套茶具我带走了。"赵先生仔细收好案几上的茶壶和杯子，转身离去。
"老师慢走，晚上去您那儿喝茶。"李既安对着背影行礼。赵先生只是挥了挥手。
林小满暗自诧异，这两人私交甚笃，否则以李既安皇亲国戚的身份，赵先生断不会如此随意。
"主子请看。"谷安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己从窑膛内取出一套相同的茶壶和杯子。
李既安接过玻璃茶壶仔细端详，谷安见主子颇有兴致，略带自豪道："这些都是属下吹制的。"
"哦？"李既安目光从茶壶移至谷安脸上。谷安当即详细禀报了制作流程。
待谷安禀毕，林小满从袖中抽出纸张呈上："少爷，材料配比、工艺流程及注意事项皆在此处。"
李既安细细阅过，发现记载确比口述详尽。忽而他眉心微蹙，将纸页反复查看后问道："此字用何笔所书？"
"少爷明察秋毫。"林小满先奉承一句，赧然道："奴婢执笔不稳，便偷巧用了炭笔。"
"改日看看你的字。"李既安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带上你用的炭笔。"
李既安起身径首走向窑炉，仔细察看余下器具。因窑炉空间狭窄，众人只得在外等候。
约莫一刻钟后，李既安负手而出："这批玻璃甚合我意。"转而看向林小满："现下可拟新名，稍后让谷安替你办户籍。"
"谢少爷恩典。"林小满立时行礼，灵光乍现道："炭笔制法稍后也誊写予谷安大哥。"
李既安闻言露出满意神色："许久未来别业，谷安随我走走。"
林小满会意这是要密谈，急忙行礼告退，回去补眠。
"仍是这般心思玲珑。"文渊望着少女远去背影，与二人交换眼神后轻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