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安国坐在旅馆里，托着腮看着韩元朗给自己的邀请函：“嗯… …姓韩的邀请我明天去他府上过生日。”
陆壮在一旁坐着，吃着绿豆糕，嘴边沾着不少绿豆屑：“嗯？咋回事儿。”
王安国看着他，托腮的手也捏起一块儿绿豆糕：“我大哥也喜欢吃甜的。”
陆壮一首嚼嚼嚼：“您还有大哥。”
“他姓杨，认得拜把子大哥。”王安国笑着，轻咬一口绿豆糕，绿豆的香甜气息随着咬碎的一角在口腔里散开，满足的感觉充溢在味蕾：“他又高又壮，点火就炸的脾气… …”
陆壮又拿起一块儿绿豆糕扔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吞了下去：“暴脾气？俺不喜欢暴脾气的。跟你似的多好。”
王安国摇摇头：“印象中他是个睿智机敏，温文尔雅的淑人君子。实事求是，细致严谨，还相当的平易近人。要说哪不好就是有点儿严厉。”
陆壮一皱眉，咽下一大口绿豆糕，连忙侧身靠近他：“这样的人咋可能是个暴脾气。”
“你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百姓日子多苦。现在虽说是太平盛世，但是你想啊，随着百姓繁衍人会越来越多，而土地就那么多，终有一天— —”王安国摇摇头，烛火映着他的眼睛，蓝色平湖般的眸子下，是浅浅的忧愁：“终有一天，土地会不堪重负，天下又会大乱，会饿死无数人。”
陆壮坐了回去，眸子微低，心里全是忧伤：“是啊，我看村子里不少人七个八个九个孩子，土地养不活了，就只能让孩子出去讨生活。就跟蒲公英飘出去似的，扎根就扎下来，落在石头上就死。”
“这狗日的世道，多么像个大铁屋子。大明上至皇上，下至黎民，哪个不是在里面躺着熟睡？”王安国叹了口气，大湖般美丽的蓝眼睛里似有波涛酝酿：“曾几何时，可怜我那兄长，作为这铁盒子里唯一的苏醒者，尽力呼喊着，敲打着，血流如注的手指尽力在铁屋子上抠出来一道气孔，却不得。”
“唉，压力逼得他面目全非。他当时还是个小县令因为缺钱，地方上级压榨，边关贼寇作难… …夜里喝了酒把一个书架用手敲得七零八落。”王安国仰着头，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泪水，生怕从哪蓝色的眼睛里，溢出洪水：“敲打完了，的脸上红红的。手上血混着脸上泪，哭着跟我们说：‘圣上他老人家高傲啊，不见血泪，不见十二道奏折，不见数万万人民苦难。’求人求不来，造反没胜算… …硬生生把一个温柔的人逼得疯魔。”
陆壮嚼着绿豆糕，叹着气，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那… …不管不就行了，交给后人。反正真到了那时候咱都死了都多少年了。”
王安国本来要哭了，却突然被他弄笑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拜人家做大哥，不拜你！”
陆壮突然被挑到笑筋似的，鸭子一样嘎嘎嘎的笑了。
王安国也笑了，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烟花样的东西：“罢了，穿上铁甲，披上斗篷，带上这个。在黑水洼主峰能看到的地方点着了上去。”
陆壮站起来，接过烟花：“遵命！”
王安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取来笔墨在几个预留得空里填下日期：“我早就知道绝对有变数。”
陆壮不认字儿，只好耐心地等他写完。
王安国把信件封好，写上署名：“等你放完烟花，张兆麟就回来找你。别忘了我嘱咐你的。”
陆壮点了点头，飞跑了出去。
王安国见他出去，笑了，打开绿豆糕盒子，把放在里面的一碗花生馅汤圆拿出来：“嘿，要不是我在这儿留一碗儿，三斤汤圆得全让陆大壮这只饕餮吃了。”
忽然，一个乔装打扮的暗卫，转进屋里，径首跪下：“禀大人，米脂县令澹台大人求见。”
王安国放下汤圆，站起来：“速速有请！”
黑水洼，陆壮骑马奔跑到高处，站在黄土峁上，点燃了烟花。
在一阵燃烧过后，赤红色的烟火球腾空而起，“嘭”一声得炸到天上。
不一会儿，李兆麟带着两个亲信飞快赶到。
李兆麟身边人举着火把，隔了老远作揖。
陆壮学着王安国的样子抱拳回礼。
李兆麟身旁人围了过来。
陆壮递给他密信：“大当家的，都指挥王大人己经拿捏住那韩元朗的罪证了。只是计划有变，明日我家大人生辰，韩元朗请我家大人去他府上过生。大人担心他狗急跳墙，于是想请诸位好汉相助，明日午时，前往助阵。此处有他亲笔信一封，还请大当家的看看。”
李兆麟打开亲笔信，读着。
李兆麟的一个亲信突然开口道：“哎？你不是那天让咱绑了的那俩傻小子… …”
陆壮叉着腰，摘下斗笠，亮出一身铁甲：“俺可是王大人的亲卫！那天我俩是打算跟大家伙谈谈，但是没有路子，只好出此下策。”
李兆麟读完了信，点点头：“明日我必定前去捧场！只是我们这兄弟们出去总得有个掩护吧… …”
陆壮扫视了周围两眼，笑着：“打几车干草嘛，就说是拉进城要卖的药材。”
李兆麟哈哈哈笑着：“好，好！”
陆壮看着他：“大当家的看完啦？”
李兆麟点点头：“看完了。”
陆壮抱着手：“记住了？”
李兆麟笑着：“约定正月十五，午时，我等装作药商，擒拿恶贼韩元朗！”
陆壮点点头，拿出火纸煤子：“此时机密，大人特地嘱咐，要我把信销毁。”
李兆麟一怔，把信抓在手里：“这… …多少有些过度了吧。”
“那，大当家的要贴身放好。”陆壮见他不肯给，暗自佩服王安国高瞻远瞩，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谨防小人。”
李兆麟又是一怔，随后顺着陆壮的目光看向黑水洼聚义堂。
李兆麟满头大汗：“请亲卫大人明示！”
陆壮学着王安国的口气：“黑水洼内，谁说随你姓李的多，可是～也有姓韩的… …”
李兆麟向前一步，攥紧拳头：“是谁！？”
陆壮摇摇头：“皆时，临出发您看看队伍，谁中途跑了，就是谁咯？”
李兆麟满头大汗，有些颤抖。
陆壮穿上斗篷，戴上斗笠，翻身上马作揖告别：“大当家的保重！”
李兆麟坐首身子，作揖：“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