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刚合上书房的门，阎朵朵急促的声音就从手机里炸开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的呼吸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梦境是分阶段的，加班，电话，五点半的小震，这些都己经应验了！"
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烁起来，在周平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下意识的问
"你是说五级地震只是前奏？"
"我弄错了时间线"
阎朵朵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真正的大震在午夜十二点，而我在逃命时会被货车撞死。"
周平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也就是说五点半那场震动只是前兆？"
周平的声音干涩。
"对，就像交响乐的序曲"
阎朵朵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电流般的颤栗，
"现在所有征兆都吻合了，包括这通电话"
窗外，夜色如墨。
妻子正在收拾餐桌，儿子抱着恐龙书包在沙发上打盹。
一切看似平静，却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阎朵朵似乎正在匆忙行动
"我不能坐以待毙，大地震我躲在房子里是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但出去的话，那辆货车同样会撞死我。"
周平猛地站起身，
你明知道出去会被大货车撞死"
"所以我想求你"
阎朵朵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先把家人安顿好，然后能不能来接我？也许两个人一起，就能打破那个死亡预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平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妻子笑靥如花，儿子举着一个篮球。
又转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隐约泛着不祥的红光。
"给我地址。"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一小时后，在小区东侧的消防通道等我。"
周平将车停在阎朵朵公寓楼下时，整栋楼己经空了大半。
23:45分，零星几户亮着的窗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急促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门开的一瞬间，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阎朵朵猛地扑进他怀里。
她单薄的身躯在不停颤抖，睡衣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会来"
她哽咽的声音闷在周平肩头，温热的泪水渗进他的衬衫。
周平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触手一片冰凉。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看了眼腕表，分针正逼近数字11，
"还有十三分钟。"
阎朵朵胡乱抹了把脸，抓起早己准备好的应急包。
在关门的刹那，周平注意到她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密密麻麻写满了地震预兆的时间线，最后一行"00:00"被红笔反复圈画，纸张都划破了。
电梯早己停运。
他们沿着安全通道飞奔而下，应急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跑到三楼时，阎朵朵一个踉跄，被周平牢牢扶住手臂。
"别停！"
他声音里的紧迫感让阎朵朵咬紧牙关。
冲出单元门的瞬间，远处传来地下管道爆裂的闷响。
阎朵朵的头发被突如其来的怪风吹得纷飞，她死死攥住周平的手。
"走东门！"她声音嘶哑，
"西门在梦里有塌陷"
周平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副驾，自己跳上驾驶座。
引擎轰鸣的瞬间，后视镜里公寓楼的玻璃幕墙正诡异地泛起波纹。
"系好安全带。"
周平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沥青路上擦出尖锐声响。
仪表盘显示23:52，油量表却突然开始异常跳动。
阎朵朵死死盯着导航，准备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地鸣打断。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狂吠，行道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周平将油门踩到底，轿车如离弦之箭冲进夜色，而车载电台突然自动开启，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车厢
"紧急地震预警，预计震级7.8"
23:58，国道上的路灯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周平紧握方向盘的手己经泛白，后视镜里那辆失控的货车正以诡异的角度斜冲过来
车头灯像两只充血的眼睛，司机满脸绝望。
"抓紧！"
周平的吼声被金属扭曲的巨响吞没。
世界天旋地转的瞬间，他本能地向右打方向盘，将自己那侧完全暴露在撞击范围内。
挡风玻璃爆裂成蛛网的刹那，他看见阎朵朵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剧痛，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周平恍惚看见阎朵朵从变形的车门爬出，她的身影在血色月光下摇曳如烛火。
远处的地平线正隆起不自然的弧度，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对不起"
阎朵朵拖着骨折的左腿向前爬行。
身后传来油箱漏油的滴答声，混着她落在地面的血迹。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比这更痛的是记忆里周平最后那个眼神，了然，释然，甚至带着某种解脱。
0:00整，第一波震波如巨兽的利爪撕开地表。
阎朵朵死死抱住公园的铸铁栏杆，看着远处的城市在轰鸣中坍塌。
摩天大楼像积木般层层垮塌，爆发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
她颤抖着摸出周平手机，屏幕碎裂的壁纸是他与妻儿的合影。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泪水混着血水滴在屏幕上，她对着再也无法回答的人嘶喊，
"你知道梦里必须有人死在那个路口！"
大地在脚下裂开狰狞的伤口。
"对不起，周平，我欺骗了你。"
"我梦见你来接我，我得救了，被撞死的是你，而不是我。"
"对不起，我只能按照梦境这样去做，梦境里面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了。"
"如果我不按照梦境，我真的不会知道发生什么。"
阎朵朵捂着脸泣不成声的坐在郊野公园的草地上。
地动山摇的地震开始爆发，7月5日的大地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