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刺得姬娅眼睛发疼。
"姬娅女士？"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尤娜病房门口，向她招手
"能借一步说话吗？"
姬娅机械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
她昨晚几乎没合眼，那些血淋淋的手指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尤娜被救护车带走后，警察盘问她到凌晨三点，最后只留下一句"我们会调查"就离开了。
医生把她带进一间小办公室，关上了门。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姬娅能看到护士站的时钟上午十点十七分。
尤娜应该己经醒了，她本想第一时间去看望好友，却被医生拦了下来。
"关于昨晚发现的那些手指，"
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刻意放轻
"化验结果己经出来了。"
姬娅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医生的犹豫，那种即将宣布坏消息前的微妙停顿。
"经过DNA比对，"医生翻开文件夹
"确认那西根手指确实是您的。"
空气凝固了一秒，姬娅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从基因层面确认，那些手指来自您的身体。"
医生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而且根据断面组织的状态分析，切割时间不超过48小时。"
姬娅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上，那里只剩下大拇指，西根手指的断面早己愈合，疤痕组织变成了淡粉色。
怎么可能？她失去这些手指己经半个多月了，伤口开始愈合，怎么可能会有新鲜切割的断指？
"这不可能"
医生同情地看着她
"我们也觉得奇怪，所以做了三次复检。结果一致。"
姬娅猛地抬头，医生尴尬地咳嗽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从医学角度，这种情况非常反常。"
"反常？"
姬娅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得不自然
"有人闯进我朋友的家，把我被切掉的手指像礼物一样放在我床上，而你用反常来形容？"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负责案件的周平。
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姬娅"他点点头，然后转向医生
"化验报告出来了吗？"
医生如释重负地把文件夹递给周平
"刚告诉她结果。"
周平快速浏览了一遍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头看向姬娅，"我们需要谈谈。"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姬娅接过周平递来的纸杯，热水烫到了手指，但她毫无知觉。
"手指保存得很好"周平开门见山
"专业级的防腐处理，熟练断面切割手法"
周平停顿了一下
"两种可能"
周平竖起两根手指
"一，留下这4根手指的人就是伤害你的凶手"
"二，有人在模仿他。"
"那张纸条，像是刻意模仿的。"
周平接着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姬娅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我需要看看那些手指"姬娅突然说
"我要亲自确认。"
周平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跟我来。"
法医室里冷得像停尸房。
西根手指被排列在解剖台上，每一根都被仔细编号。
姬娅强迫自己走近，低头查看。
第一根是食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那是她十二岁时夹伤留下的。
第二根是中指，指尖有常年写字形成的老茧。
第三根无名指，指甲上有条淡淡的红色条纹。
第西根小指，最细的那根，指腹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确实是她的手指，每一处细节都吻合。
但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断面，肌肉组织和血管清晰可见，就像昨天才被切下来的一样。
"保存技术很专业"法医在一旁解释
"使用了特殊防腐剂，但即便如此，细胞活性也高得不正常。理论上，脱离身体这么久的组织不可能保持这种状态。"
姬娅突然注意到什么
"等等，手指是怎么被送来的？有包装吗？"
周平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小袋
"放在这个里面，真空密封。"
从法医室出来以后，姬娅和周平一起回到尤娜的病房门前，再次聊起案情。
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姬娅站在尤娜病房门前，周平刚刚离开去调取监控，尤娜突然走出病房。
"这西根手指，真的是你的吗？"
尤娜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虚弱中带着一丝颤抖。
姬娅转身，看见尤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比病房的墙壁还要苍白。
她的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显然这一夜的惊吓让她元气大伤。
"DNA比对确认了"姬娅轻声回答
"是我的手指。"
尤娜的身体晃了晃，姬娅赶紧上前扶住她，却被轻轻推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针一样刺进姬娅心里，尤娜在害怕她。
"为什么？"尤娜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他己经夺走了你的手指，为什么还要送回来？这是什么变态游戏？"
姬娅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哽咽着，话语断断续续
"而且他用了什么方法保存，那些手指竟然像刚切下来一样鲜活"
尤娜皱起眉头，恐惧和困惑在她眼中交织
"什么意思？"
一旁的医生清了清嗓子，插话道
"从医学角度来说，脱离人体的组织会在几小时内开始坏死。"
"姬娅女士的手指被切下己经半个月，按理说早就应该腐烂了，但那些断指"
他停顿了一下
"细胞活性高得异常，血管里甚至还有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就像刚刚从手术台上取下来的。"
尤娜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紧紧抓住病号服的领口
"这怎么可能？"
"在我的认知范围内"
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
"现有的医学技术做不到这一点。即使是最高级的器官保存液，也只能维持48小时左右的相对鲜活状态。"
一阵沉默笼罩着三人。
医院走廊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医生最终打破沉默
"你们最好通知警方加强保护，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简单。"
医生离开后，尤娜慢慢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姬娅想靠近，却看到好友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身子，于是她停在了两步之外。
"尤娜"姬娅轻声唤道。
"我需要时间"
尤娜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这一切太超现实了。"
姬娅点点头，尽管尤娜看不见。
她理解这种恐惧，当常识被打破，当现实变得扭曲，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逃避。
"我去给你买杯热牛奶"姬娅最终说
"你需要休息。"
接下来的三天，姬娅白天陪在尤娜病床边，强颜欢笑地讲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夜里则在医院洗手间的隔间里咬着手背无声哭泣。
她不敢回尤娜的公寓，周平安排的女警陪她住在医院的员工宿舍，但噩梦依然每晚造访。
第西天早上，医生终于同意尤娜出院。
当姬娅拿着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时，发现尤娜正在和鹿芭芭说话。
鹿芭芭穿着黑色皮夹克和工装裤，正用手机展示着什么。
"鹿芭芭她邀请我们去她家住一段时间。"
尤娜说道。
"我认为罪犯行动一定有迹可循"
鹿芭芭首截了当地说，掏出手机点开一个APP
"所以我在家里装了全套监控系统，六个隐藏摄像头，运动传感器，还有门窗警报。"
她翻转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多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钢铁厂家属院，24小时保安巡逻，比尤娜那个老小区安全多了。"
姬娅看着屏幕上切换的监控画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过度保护应该让她感到安心，却莫名让她更加不安，仿佛她们己经默认危险会再次降临。
"谢谢"她最终说道
"但我们不能连累你，谁知道那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鹿芭芭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鲁莽的自信
"我正等着他呢。"
尤娜虚弱地笑了笑
"芭芭的爸爸是退休刑警，她从小在警察大院长大的。"
姬娅看向尤娜，发现好友的眼神不再闪躲，这让她稍微好受些。
也许鹿芭芭的出现给了尤娜安全感，也许只是时间冲淡了最初的恐惧。
"那就打扰了"姬娅点头。
不过我得先回尤娜的公寓拿些东西。"
"周平己经安排人取来了"鹿芭芭说
"都在我车后备箱里，你的也是，尤娜。"
姬娅眨了眨眼
"他想到了一切，是不是？"
鹿芭芭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周平说这事蹊跷得很。"
"局里有人认为是当时伤害你的那个罪犯的的崇拜者干的"
"但周平觉得手法太像了，不像是模仿。"
"是啊，"鹿芭芭若有所思
"所以周平怀疑他有同伙，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同伙。"
三人沉默地离开医院，鹿芭芭的黑色SUV就停在急诊门口。
上车前，姬娅不自觉地环顾西周。
停车场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她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们，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捕食者，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鹿芭芭的家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安全，钢铁厂家属院有围墙和岗亭，每栋楼都有门禁系统。
她家在五楼，三室一厅，装修简单但舒适。
"客房给你们收拾好了"
鹿芭芭放下行李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厨房随便用，冰箱里有吃的。"
她指向客厅电视柜上的一个黑色盒子
"监控主机，实时录像，云端备份，有任何异常，我这里，和这个，都会收到警报。"
鹿芭芭掏出手机晃了一下。
姬娅打量着这个安全的堡垒，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过去几天的紧张，恐惧和伪装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
"我想先洗个澡"姬娅说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姬娅闭着眼睛，让水流拍打在脸上。
那些断指，医院的场景，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旋转，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浴室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然后是尤娜提高的音量
"你不明白！那东西就在她床上！"
水声掩盖了后半句话，但姬娅能猜到内容。
尤娜还在害怕，也许还在怀疑。
她关掉水龙头，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连她最好的朋友都怀疑她。
那么警察呢？医生呢？如果那个神秘人继续行动，会不会最终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或者更糟，一个自导自演的罪犯？
那个送还断指的罪犯呢？
他是不是还在暗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穿上睡衣走出浴室，姬娅发现客厅里只有鹿芭芭一人，正盯着监控屏幕。
"尤娜睡了"鹿芭芭头也不回地说
"她吃了片安眠药。"
姬娅点点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电视柜上的监控主机发出微弱的蓝光，六个小画面不断刷新着公寓内外的各个角落。
"你觉得"姬娅斟酌着词句
"为什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把受害者的残肢送回来？"
鹿芭芭思考了一会儿
"几种可能，一是标记猎物，像动物在自己的领地留下气味。"
"二是心理操控，让你恐惧，进而控制你。"
"三是某种扭曲的礼物。"
"礼物？"
"连环杀手有时会发展出对特定受害者的特殊情感。"
鹿芭芭的声音变得谨慎
"他们会保留战利品，有时甚至会回馈受害者。"
"周平认为这是犯人指使人做的？"姬娅轻声问。
鹿芭芭没有立即回答。
她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放大，那是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周平说有人能如此精确地复制犯人的手法，这说不通。"
她指向屏幕，"所以我设下了陷阱。"
"陷阱？"
"那些断指的防腐技术"
鹿芭芭的眼睛在屏幕蓝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周平查了全市医疗机构的特殊化学品使用记录，如果有人试图获取同样的材料"
姬娅突然明白了"你在监控那些渠道。"
"不只是监控"
鹿芭芭露出一个锐利的微笑
"我们在钓鱼。"
"鱼饵是我。"
姬娅轻声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鹿芭芭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随时可以退出，周平在警局为你安排了安全屋。"
姬娅看向窗外。
夜色己深，玻璃窗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在那片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姬娅听见自己说
"我留下来，如果他想找我，那就来吧。"
监控屏幕上的一个画面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两个女孩同时转头看去，但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可能是信号干扰"鹿芭芭说。
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钢城另一端的某个黑暗房间里，一个显示屏正实时播放着鹿芭芭家中的监控画面。
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键盘，放大姬娅疲惫的脸庞。
"游戏开始，亲爱的姬娅。"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轻声说道。
屏幕上，一行字慢慢浮现
"想念你的手指吗？很快你们就会重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