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盯着他低垂的睫毛，那上面还沾着晨露般细小的水珠。
这是来时路上沾染的雾气，还是刻意为之的伪装？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烦躁。
“伸手。”
她的声音很淡，像一片雪落在冰面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冷得刺骨。
顾长歌缓缓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
陆汐颜的指尖凝着一缕冰蓝色的灵力，如同极北之地的寒芒，在昏暗的静室内格外刺目。
那灵力缓缓落下，点在顾长歌的腕间，顺着经脉游走，一寸一寸地探查。
灵力比上次更粗暴了......女人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顾长歌暗自咬牙，《欺天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将他的金丹、神识、乃至每一缕灵力的流动都伪装成筑基期修士该有的模样。
他能感觉到陆汐颜的灵力在自己经脉中横冲首撞，每过一处都要反复探查三次以上。这不是普通的检查，而是赤裸裸的审讯。
陆汐颜的灵力如刀，冰冷而锋利，刮过他的经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透内里的一切秘密。
“寒玉髓效果不错。”陆汐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你的经脉比三日前通畅了许多。”
顾长歌垂眸，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力，确实比往日顺畅不少。他恭敬道：“都是师尊赐药的功劳。”
“是么？”
陆汐颜指尖忽然一沉，那道原本温和的冰蓝灵力骤然变得凌厉，如同淬了寒毒的银针，狠狠刺入他经脉最脆弱之处！
剧痛袭来，顾长歌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暗自咬牙，心想师尊果然察觉到了——那瓶寒玉髓他根本没敢全用，剩下的都藏在了枕下。
剧痛袭来，顾长歌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发出更多声音，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陆汐颜盯着他的眼睛，眸底闪过一丝猩红：“那为何你体内还有噬心蛊的残毒？”
噬心蛊，血煞门控制死士的独门秘术，中者每月需服解药，否则痛不欲生。十年前，顾长歌被种下此蛊，被迫潜伏青尘宗。
而现在，陆汐颜说，他体内还有残毒。
顾长歌的心跳如鼓，血液在耳膜中轰鸣，但面上却分毫不显。他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之色：“弟子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啪！”
陆汐颜突然拍案而起！
案几瞬间覆满冰霜，寒气以她为中心炸开，整个静室的温度骤降。她俯身逼近，长发垂落，发梢扫过顾长歌的手背，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一字一句道，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刀，“十年前，你跪在雪地里求我收徒时，说过什么？”
顾长歌喉结艰难地滚动着，额角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侧脸滑下，在下颌处悬了许久，最终“啪”地砸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弟子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是被那滴冷汗灼伤了喉咙。
“代价呢”
陆汐颜的指尖按在他的心口，冰蓝灵力如蛇般钻入，缠绕着他的心脏。她的眼睛近在咫尺，顾长歌甚至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的自己——苍白、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我要的代价，你给了吗？”
静室内针落可闻。
顾长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陆汐颜的灵力束缚下跳动，一下，又一下。
她到底在试探什么？她知道了多少？
《欺天诀》的道纹在掌心发烫，神识分化三千缕，在体内构筑起重重屏障。陆汐颜的灵力每深入一寸，就有一层伪装被撕开，但紧接着，又有新的伪装补上。
这是一场无声的厮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师尊……”
顾长歌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承受不住灵力的压迫。他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似是痛极了，却又强忍着不肯示弱。
“弟子……从未违背誓言。”
陆汐颜的指尖微微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师尊！东侧阵眼又现裂痕！”
夏凝烟持剑闯入，金丹期的剑气激得室内烛火狂舞。她一眼就看到陆汐颜几乎贴在顾长歌身上的姿势，瞳孔猛地收缩，握剑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师尊和他......在做什么？！她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胸口突然堵得难受。
师尊的手......为什么放在那个位置？！
陆汐颜首起身，袖中银铃叮咚一响。
“带路。”
她最后看了顾长歌一眼，眸中情绪晦暗不明，随即转身离去。
静室内，顾长歌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方才掐出来的。《欺天诀》的道纹微微闪烁，将最后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也掩盖干净。
好险。
陆汐颜的灵力几乎触及他的金丹，若非夏凝烟突然闯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己是一片清明。
殿外，夕阳西沉，将云海染成血色。
子时将至。
......
护山大阵，东侧阵眼。
残阳如血，将整座青尘宗染成赤色。
顾长歌跟在陆汐颜身后，踏过最后一道青石台阶。脚下阵法纹路泛着淡金色微光，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护山大阵运转时传来的浑厚灵力波动。
这是渡劫期祖师留下的底蕴，千年不衰。
可此刻，东侧阵眼处的千年寒玉上，一道狰狞裂痕贯穿中央，如同被利爪撕开的伤口。
裂痕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腐蚀性灵力残留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