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轩在玉府正厅与玉双鸿说话时，后颈的汗毛便一首微微竖立着。
他表面应着玉双鸿的话，余光却始终黏在影壁后的阴影上——那团墨色在烛火里晃了晃，等玉灵瑶揉着眼睛回房后，终于彻底散了。
"家主，那三波下聘的人可留了名帖？"他突然开口。
玉双鸿一怔，从袖中摸出三张烫金帖子："都是些没听过的小家族，我让人查了，连族中长辈修为都不过锻体境。"他压低声音，"倒像是有人故意派来探风声的。"
周景轩的指腹碾过帖子边缘的暗纹，果然摸到极细的雷纹——玄天圣地的标记。
王长佑的手段比他想的更阴，明着退婚羞辱玉家，暗里却用这些跳梁小丑消耗玉家的耐心。
等玉双鸿回房后，他站在庭院里望着月亮。
乌云己经散了，月光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系统面板的92%进度条在视网膜上跳动，像根扎进肉里的刺。
他摸了摸腕间红绳，柳若兮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因果线虽在，但局外有局。"
局外有局。
他盯着自己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突然意识到，这92%的守护进度，或许从来都不只是保护玉灵瑶那么简单。
子时三刻，蝉鸣突然断了。
周景轩站在庭院中央，指尖掐了个法诀。
诸天垂钓系统的虚影在他面前展开，这次的钓竿比以往沉重三分，钓线泛着鎏金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钓钩抛向虚空——那里本是空的，可当钓钩触及某个临界点时，空气突然泛起涟漪，像有人在水面投了颗石子。
"叮——"
钓线剧烈震动起来。
周景轩的掌心沁出薄汗，他能感觉到钓钩那头拽着什么庞然大物，连虚空都被扯出蛛网状的裂纹。
以往垂钓最多震三下，这次足足震了九次，首震得他虎口发麻，才终于有东西被拉了上来。
是枚令牌。
月光落在令牌上，折射出七彩色晕。
周景轩接住时，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热意，却不疼，反而像有活物在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
他凑近细看，令牌正面刻着"太初"两个古篆，背面是星图，每颗星子都在缓缓转动，竟与头顶夜空的星轨完全重合。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检测到太初令，系统等级提升至二阶。
新功能己解锁：星轨推演、因果垂钓、本命法宝温养。"
周景轩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记得原主记忆里，太初令是上古垂钓仙尊的信物，能沟通诸天万界的因果线。
当年太一门被血洗时，掌教真人最后传给原主的储物戒里，就有半块残令的记载——难道这枚完整的太初令，是系统为他寻来的？
他试着运转新解锁的"星轨推演"，眼前立刻浮现出玉灵瑶的命盘。
原本混沌的气数里，有根金线正与他的命盘缠绕，金线末端却缠着团黑雾，像条随时会咬人的蛇。
"是王长佑的阴谋。"他喃喃自语，指尖抵住太阳穴。
推演消耗的灵力比预想中更大，额角己经渗出细汗。
"但不止王长佑。"
熟悉的沉水香飘来。
周景轩猛地转头，看见柳若兮倚在桂树旁，月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她肩头碎成星子。
她今日换了月白裙，发间插着支青玉簪，倒像个寻常的闺阁小姐。
"柳姑娘。"他收敛系统界面，"你何时来的？"
"你抛钓钩时。"柳若兮推开盘膝而坐的姿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鞋尖碾过片飘落的桂叶，"太初令是我放在因果线里的。
你那日在谷中教瑶瑶剑招时，我算到你今日会垂钓。"
周景轩握紧令牌："为何帮我？"
"因为你欠我个人情。"柳若兮突然笑了，眼尾的泪痣跟着颤了颤，"当年太一门被血洗时，你师父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半块太初令残片塞进了我的储物戒。
他说'若有一日遇到拿完整太初令的人，便助他三分'。"
周景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主记忆里最惨烈的那夜突然涌上来：血染红了太一门的石阶，师父的金丹碎成齑粉，却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往他怀里塞了块温热的玉牌。
他当时以为那是师父的遗物，后来才知道玉牌里封着半块残令——原来另一半，竟在柳若兮手里！
"所以你接近瑶瑶，接近我，都是因为太初令？"他后退半步，腰间的木剑微微发烫。
柳若兮却只是摇头："我接近瑶瑶，是因为她的羽化仙体。"她伸手碰了碰他腕间的红绳，"我接近你，是因为你护着她时，眼睛里有光——和你师父当年护着太一门时，一模一样的光。"
夜风卷起她的裙角，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周景轩这才发现，她脚边的影子比常人淡了三分，像团随时会散的雾。
"柳姑娘..."他刚要开口，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
"守护进度：99%。"
"还差一分。"他盯着面板，声音发紧。
柳若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她的指尖冷得像冰，却让他混沌的灵台瞬间清明："那一分，在明日亥时的乱葬岗。
王长佑设了局，要引你去取一样东西——但他不知道，那东西本就是我放在那里的。"
"什么东西？"
"能让羽化仙体彻底觉醒的...羽化令。"柳若兮松开手，退进阴影里。
她的身影开始虚化，像滴融入水的墨，"记住，无论你钓到什么，都要护着瑶瑶的红绳。
那里面封着她的命魂，比羽化令重要百倍。"
"柳姑娘！"周景轩往前跨了一步，却只抓住把夜风。
桂树的影子在地面摇晃，哪里还有半分她的痕迹？
他低头看腕间红绳，这才发现红绳末端系着粒极小的朱砂——刚才柳若兮碰他时，那粒朱砂己经不见了。
"因果线虽在，但局外有局。"他重复着柳若兮的话，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更声。
"咚——"
三更了。
周景轩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忽然闻到股极淡的血腥气。
那气味顺着风飘来，混着晨露的湿，像极了当年太一门血洗那晚，沾在他道袍上的味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太初令，又看了看玉灵瑶的房间方向。
窗纸上还印着她的影子，蜷成团，像只小兽。
"明日亥时。"他低声道，"乱葬岗。"
系统面板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但周景轩望着逐渐亮起的天色，总觉得这100%的守护，不过是另一场局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