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冷宫寝殿外的空廊静谧无声，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虫鸣。
程清清刚与花儿、小宋讨论完“太庙祭典”布置，忽闻殿门外脚步声急促。
她与花儿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踏出内室。月光如水，映在青瓦石阶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只见李玄铁一身黑衣立于月下，额头微汗，神色凝重。他回头低喃，仿佛在自语：“此事绝对不能泄露陛下……也不能与郡主间断心机。”
程清清快步上前，轻拍他肩膀，戏谑道：
“都督深夜造访，不是来赏月，也不是来抓鸽子，莫不是又有新局？”
李玄铁深吸一口冷气，眉目之间竟透出几分疲惫。他将手中一封函折递给程清清，语气低沉：
“此乃神秘来函，非朝中密折，系‘天机司’秘密之信，若非及时，我宫中恐再起暗杀。郡主，今夜你我恐要并肩，探出真伪。”
程清清心中一凛，接过函折，却不打开，暗自思忖：“李都督此举，必有苦衷。此夜不眠，定有大局待破。”
程清清与李玄铁躲入廊下凉亭，点燃一盏绢灯，灯光晕黄，将函折摊于案前。折上无印无徽，只有字迹工整却不晓得笔锋的几行回文：
“夜半寒锋未落，君子影藏不定。
若要破局，先破心锁；
己所不欲，勿令彼尝。
三思：分光与共，亦分身。”
程清清读罢，眉头紧锁。她拾起桌上砚台，蘸墨试写同文，却发现字里暗藏“天地人”三个小篆。
二人对望——“天地人”暗号，正是三年前程世子案中太后与东厂合谋的核心。她轻声道：
“都督，这‘天机司’恐与东厂旧势力关联，却用新的暗号改头换面。所谓‘分光与共’，或指权力分割，‘亦分身’或是某人化身两面之术。”
李玄铁点头，双眼幽深：
“神秘来函掷地，即是新局；郡主可得小心，此局若涉‘天机司’，恐牵连朝堂与后宫双重暗线。”
程清清抿唇一笑，扇指轻点长案：
“正合我意。既是‘天机司’，便得我等坐镇暗处，以‘锅气汤剂’与‘灵心露’为鉴，探出这天机司的真面目。”
二人结伴翻越冷宫后墙，夜色迷离，露珠在瓦隙中闪耀。外院鬼影重重，乃数名身着灰衣的夜行者潜伏。李玄铁拔剑在手，程清清则以折扇掩护。他俯身于地，找寻鞋印与烟灰。
只见墙脚叶丛中落有几片墨色竹符，上书“夜”与“锋”字样。程清清用袖饰轻拨竹符，发现背面刻有“宫墙143”数字。她低声提醒李玄铁：
“看看这桃花树后那扇密门，编号正对应‘143’，不如进去一探究竟。”
李玄铁点头，将折扇一收，一脚踢开密门，门内竟是一间高阔密室，西壁悬挂古画，中央案几上摆满令牌与玄镜。一面铜镜如湖，昏暗之中映出两人影子，却又似有第三道身影在镜中若隐若现。
程清清抿唇：“此处便是天机司旧址，‘天地人’己现，唯有破解镜中之影，方能见真相。”
程清清与李玄铁并肩伫立于铜镜前，镜面晦暗，却在烛光下隐约浮现三张人影：一为李玄铁身影，一为程清清，另一则仿佛司空璟之身，面容模糊。镜旁匾额书：“三生有夜”。
程清清凝视镜中浮影，续道：
“‘三生有夜’，乃天机司密语，指三人共谋长夜之局。司空璟昔日与我并肩，今见他身影为‘真凶’嫌疑，恐非偶然。”
李玄铁抬目：“此镜非单测心之镜，更可测人心之归。既现司空璟影，或暗示他暗中与天机司有牵连？”
程清清回以一笑：“正合我意。今日此镜试心，我等便让他来一场‘三影对质’。”
说罢，她手指铜镜，轻颤：
“镜中人，照见真面；镜外人，却道假面。待我吹‘寒梅孤栖’一曲，让他来照出真心。”
程清清扬手吹起玉笛，笛音凄清如冰破夜，回荡密室。铜镜应声而颤，三影游移。她旋即收笛，朗声道：
“司空璟，若你手握天机司密札，无须迟疑，请现身以自证；若你心怀公正，与我同断旧案，请点头示意。”
镜中第三影扭头，似隐笑；司空璟果然于不远香案后现身，眉目沉静，却朗然发声：
“程郡主，此镜虽试人心，我却无此卷——若想识我真心，且请启动侧壁机关，自揭天机司密道所在。”
他手示铜镜旁一机关符号，旋转铜轮，镜框缓缓后移，露出一道幽深暗道。程清清扬眉：“这才是真相入口。”李玄铁拔剑护道，三人同入暗道。
幽道石壁湿滑，烛光映照下，墙上遍布机关，鸮眼符咒，半点失慎便会触发机关。司空璟走在前方，熟稔地拨开机关，指引程清清与李玄铁沿路前行。
一道石门后，陈列着半卷“天机司密录”，残缺的书页上记录着：
“天地人互控”：天机司与东厂互为傀儡；
“夜游吟断”：李玄澈与李长安曾于夜半共商大计；
“司空自白”：司空璟曾暗中试探程世子案因果；
程清清心中一震，却见司空璟淡然而笑，继续翻阅。他回过头来，目光清明：
“郡主，你我当是朋友。今日带你来此，既是破案，更是揭示宫廷中‘天地人’的真相——天地为权，人与欲；三者互斗，一场长夜才刚开始。”
突然，身后气流一动，数名灰衣暗卫手持长刀冲入暗室，拦截三人。首领面具之下眼含寒意，朗声喝道：
“司空非今人，欲泄密录者死！郡主、都督随我等回天机司，天子有旨，不得抗命！”
李玄铁拔剑应战，程清清扇影飞扬，二人并肩破阵，却发现灰衣人来势汹汹，数量不少。司空璟则趁乱抱起密录半卷，纵身跃入暗道深处。
程清清怒道：
“司空，你欲将此密录带回何处？来时是‘破局’，今则成‘逃局’？”
李玄铁喝声：“程清清，先保下密录，破此阵后方可擒凶！”
三人奋力突围，趁暗道旋梯逃往冷宫后荒园。月光下，司空璟将密录交予程清清，沉声道：
“程世子案幕后的真正黑手，正是‘太后手下第一内监’——御前监主，也是此刻暗中控制‘天机司’与‘东厂’的主谋……”
程清清心中惊雷骤响，却强作镇定。李玄铁扶住她肩膀，低声道：
“此真相若泄入朝堂，太后必震怒。郡主可曾想过……如何向皇帝与太子呈报？朝堂上又当如何定罪？”
程清清将密录揣入怀中，目光炯炯，笑道：
“此刻我掌握的，不只是陈年旧案，更是未来皇城的‘乾坤正气’之匙。下一步，将由我与殿下一道，将真凶揪出于众，亦让天下人见证——谁才是真正的清净长公主。”
荒园古井旁，风起涟漪，似有幽幽歌声在水面回荡。程清清仰首，对月长啸：
“天地人三局己明，此案将再无推诿；然要定乾坤，须先定天下人心。殿下，接下来……便看谁能笑到最后。”
李玄铁侧目含笑，却仍双拳紧握，不言而喻后续苦战即将展开。月色如洗，冷宫荒园中，两道人影渐行渐远，连同那半卷密录，沉入长夜，期待来日破晓之时，炸响皇城最后的命运之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