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钟声刚过，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煤球原本蜷缩在罗伊娜膝头打盹，听到声响立刻竖起耳朵，瞳孔在昏暗的客厅里闪闪发亮。
周平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西装肩头沾着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换鞋的姿势有些僵硬，后颈处的衬衫领子皱巴巴地翻卷着。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在空荡的玄关激起轻微的回音。
餐厅里，罗伊娜正在摆餐具。
周平站在门口，看见暖黄灯光下妻子单薄的背影，她今天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罗伊娜”周平解开领带
“其实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阁楼的事情，可是昨天咱们刚搬进新家太开心了。”
罗伊娜的手停顿在半空，她慢慢转过身，显得格外脆弱。
“或许不是你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
“而是这栋房子的问题。”
周平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的微笑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这栋房子里面发生的一些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周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们才刚刚搬进来，不要说这些让人失望的话。”
煤球突然从沙发底窜出，浑身毛发炸开，对着楼梯方向发出嘶哑的吼叫。
周平猛地转头，但楼梯上只有阴影在晃动，风吹动了二楼的窗帘。
“可是你怎么解释今天早餐的事情？”
罗伊娜上前一步。
“先休息，好吧？”
周平突然打断她。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我们再看看。”
这句话听起来既像承诺又像敷衍。
罗伊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凌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卧室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黑暗中。
罗伊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周平怀里缩了缩，指尖触碰到他的腹肌。
周平即使在睡梦中也将她搂得很紧，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发顶。
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划破夜的寂静。
罗伊娜猛地睁开眼，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与她熟悉的煤球叫声截然不同。
平日里煤球的喵呜总是带着撒娇的黏腻，此刻的叫声却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痛苦的哀鸣。
第二声猫叫从头顶传来，尾音诡异地拉长，在寂静的深夜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罗伊娜浑身僵硬，她清晰地感觉到声源正上方，三楼阁楼的位置。
周平的手臂还沉沉地搭在她腰间，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完全没听见这异常的声音。
罗伊娜小心翼翼地抬头，卧室的天花板在黑暗中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她突然注意到，天花板角落有一块阴影，在月光偶尔透出云层时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那形状像极了一个蜷缩的人影。
“喵！喵喵！”
煤球的叫声突然变得急促，伴随着爪子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
那声音从阁楼传来，却仿佛首接钻进了罗伊娜的耳道。
更诡异的是，她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像是沉重的家具被拖动，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想起白天周平的警告，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煤球为什么会在那里？
一阵冷风突然从门缝钻入，掀动了轻薄的窗帘。
罗伊娜这才发现卧室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她明明记得睡前锁好了门。
透过那道缝隙，走廊漆黑如墨，但三楼楼梯口似乎有微弱的光亮在跳动，像是烛火，又像是眼睛的反光。
“周平”
罗伊娜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声音细如蚊呐。
但周平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手臂却依然牢牢箍着她的腰，仿佛某种本能的保护。
抓挠声突然停止了。
卧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周平的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罗伊娜的耳朵因为过度紧张而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就在她以为一切结束时
咚！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如同小脚丫快速跑过木地板。
罗伊娜的血液瞬间凝固，因为她清楚地听见，那串脚步声从阁楼中央一路跑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煤球的叫声彻底消失了。
罗伊娜死死盯着卧室门缝，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真丝睡裙。
她数着心跳等待了漫长的几分钟，首到确认不会再有任何声响，才终于脱力般在周平怀里。
清晨周平己经穿戴整齐。
他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罗伊娜的肩膀
“宝贝，该起床了。”
周平的声音比平时轻柔。
罗伊娜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下意识抓住周平的手腕，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白痕。
周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做噩梦了？”
他伸手拨开黏在罗伊娜额前的湿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旋转楼梯，罗伊娜注意到扶手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像是猫爪留下的，但比煤球的爪子要大得多。
周平似乎没看见，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餐厅里，晨光毫无阻碍地铺满整个空间。
长餐桌上空空如也，连一粒面包屑都没有。
罗伊娜昨天新买的柠檬黄色餐垫整齐地摆放在每个座位前。
“我就说不会有这种怪事发生吧？”
周平长叹一口气。
罗伊娜站在原地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不不不，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认为你刚来到这个新家可能精神有点儿紧张。”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罗伊娜眯起眼睛。
“我的精神一点都不紧张，我是真的遇见了，而且我还吃下了。”
周平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好，好”
周平最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不管你吃没有吃，但是今天早餐并没有出现。”
“昨天遇到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周平离开时吻了吻罗伊娜的额头，门关上的瞬间，罗伊娜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她躺在真皮沙发上打开电视，液晶屏幕闪烁几下后突然跳转到雪花屏，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煤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跳上茶几时碰翻了遥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