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仙子！”
粗犷的嗓音打断了思绪。顾长歌抬头，看见一个扛着锄头的黑脸汉子正朝他们奔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
那汉子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可眼神却热切得近乎诡异。他的衣襟上沾着泥土，指甲缝里嵌着黑渍，走近时，顾长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不是汗臭，不是泥土的气息，而是……
某种腐烂的味道。
顾长歌眯起眼，《欺天诀》改造过的五感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异味。
这种味道，似乎像是从一具具尸体散发出来的。但面前的村民们看起来民风淳朴。脸色红润，根本就没有一点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将陆汐颜往身后挡了挡，指尖悄然捏紧了银针。
“二位仙长可是从仙山下来的？”汉子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掌，黝黑的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俺们村这穷乡僻壤的，怕是有几十来年没见过外乡人了。仙长若不嫌弃茅舍简陋，不如到村里喝碗粗茶......”
他说着突然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黄土路上：“求仙君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媳妇！自打上月去后山采菌子，回来就高烧不退，如今己是......己是气若游丝了......”
顾长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那群村民。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朴实，可眼神却出奇地一致。热切、渴望，甚至带着几分贪婪。
就像……
一群饿狼看见炽热可口的猎物。
“你家婆娘怎么了？”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个路过的修士。
“三个月前，俺家翠花去后山采菌子……”汉子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悲痛之色，“回来就病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可村里的大夫都瞧不出毛病……”
就在这时，顾长歌怀里的陆汐颜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睁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猩红，手指死死扣住顾长歌的手腕，“别碰他！你们这些......脏东西......”
这些污秽竟敢靠近我的徒弟......长歌是我的......谁都不能.....
顾长歌明显感觉到师尊的指甲己经刺入自己皮肤，温热的血顺着腕骨滑落。他暗自吃惊。即使灵力全失，陆汐颜的力气也大得惊人。
他凑到她耳边低语，“师尊先冷静，弟子在这里。”
她这状态不对劲，像是本能地排斥这些村民。难道她能看出什么？
陆汐颜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眼神依旧涣散。她松开顾长歌的手腕，转而抓住他的衣袖，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这群村民没有其他反应，反而用更热烈的表情看向他身后的陆朝颜。
“带我去看看。”顾长歌对汉子说道。
他需要快速了解情报，前往前面的村庄是正确的选择。况且就算有问题，他和陆汐颜也能解决。
...
农家小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一丝甜腥。
炕上躺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腹部高高隆起，肚皮上布满青紫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蠕动，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顾长歌走近几步，假装把脉，指尖却悄然按在妇人腕间。《欺天诀》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有东西在呼吸。
不是胎儿，而是活物。
“你家夫人中的是蛊。”他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撒谎，“寻常药石无用，需以银针引渡。”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
“可、可俺们村没银针啊……”一个老妇人颤声道。
“都不必担心，我有。”
顾长歌从袖中取出太乙银针，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都出去。”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施针时不能有人打扰。”
村民们犹豫片刻，最终在那汉子的带领下退出了屋子。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妇人微弱的呼吸声。
陆汐颜站在顾长歌身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银针上，眸色微深。
“你何时学的医术？”她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审视。
顾长歌背对着她，指尖微微一顿。
“弟子……自学的药理。”他语气如常，却不着痕迹地绷紧了神经。
陆汐颜没有回应，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长歌眸色一暗，正欲开口，炕上的妇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裂开一道细缝，像被无形刀锋划开的伤口，在昏暗光线中诡异地蠕动着。
那道竖着的黑色裂隙深处，仿佛有粘稠的阴影在流动，令人恶心至极。
“小心！”
顾长歌猛地拽过陆汐颜，妇人腹部“噗”地裂开，数十条血红触手激射而出！最近的一条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妖物找死！”陆汐颜抄起炕边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掷出。
尽管她此刻灵力尽失，化神大能的眼力和腕力仍在。剪刀精准地钉入妇人眉心，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那把剪刀犹如风中残烛般断裂。
“吼——！”
妇人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咆哮，整个躯体如蜡般融化，最终化作一团蠕动的血泥。血泥中浮现出半张人脸，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年轻女子。
“救……救我……”
人脸扭曲着求救，声音却从屋外传来。
“嗬……嗬…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该死！全都该死！”
顾长歌猛地回头，透过窗缝，他看见原本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开始“融化”。
他们的皮肤塌陷，血肉溶解，最终变成一具具空荡荡的皮囊。而从那些皮囊的空洞处，钻出一条条血红色的蛊虫。
“跑！”
顾长歌一把抓住陆汐颜的手腕，冲向院门。
可刚踏出屋子，那黑脸汉子就拦在了他们面前。他的脖颈己经拉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仙君别走啊……”
“留下来当我们的‘皮’吧……”
顾长歌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入他的眼球。
“啊——！”
汉子惨叫着倒地，身体像漏气的皮囊般塌陷。而从他空洞的眼眶里，钻出一条通体血红的蛊虫，狰狞的口器张合着，朝顾长歌扑来！
“食尸蛊。”陆汐颜声音冰冷，“西域毒宗的禁术。”
顾长歌心头一震。
毒宗？
那不是血煞门的盟友吗？
“村子不能待了。”他拽着陆汐颜往后山方向冲去，“这些蛊虫要的是新鲜肉身！”
身后，整个村庄正在“融化”。
皮囊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猩红蛊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