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的冷光像手术刀般划破黑暗。苏芮调整着三脚架上的摄像机，镜头对准被白布覆盖的隆起轮廓。她特意选了午夜这个时间——首播观众最少，却最适合与死者对话的时刻。
"测试，音频正常。"她敲了敲麦克风，回音在空荡的第西解剖室来回碰撞。监控屏幕显示当前观看人数47人，大多是同行和刑侦队的同事。陈默的账号亮着在线标志，头像旁有个小小的警徽图案。
苏芮深吸一口气，掀开白布。古董商的尸体保持着跪拜姿势，这是第二名死者。警方发现他时，他的膝盖深深陷在自家收藏室的波斯地毯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进地板。此刻尸体被特殊支架固定，双手合十，宛如祈祷。
"死者男性，53岁，体表无外伤。"她的声音在橡胶手套的摩擦声中显得异常冷静，"但关节呈现死后人为位移特征。"
镜头推近尸体手腕。苏芮用镊子拨开袖口，忽然顿住——在法医灯下，死者皮肤上隐约闪烁着细丝的反光。
"发现疑似鱼线残留物。"她剪下一小段放入证物袋。鱼线在密封袋里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像是活物。
解剖刀沿着胸骨中线划下时，苏芮听见摄像机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她没在意，继续分离皮下组织。当肋骨被剪断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檀香味涌出来。
"胸腔内有异物。"她皱眉。本该是肺部的位置，躺着一座黄铜制的古董钟表零件，齿轮上沾满粘稠的体液。
观看人数突然跳到103人。弹幕区闪过一条评论：【齿轮排列是不是有点像建筑平面图？】这条评论很快被系统删除。
苏芮用探头触碰最大的齿轮，金属表面立刻浮现出暗红色锈迹。她凑近观察，锈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成文字——"林"字的半边。
"啪！"
解剖室顶灯突然爆裂一盏。玻璃碎片落在尸体脸上，在眼眶周围划出放射状伤痕，像破碎的镜面。苏芮抬头时，瞥见监控屏幕上的自己背后似乎多出一道影子。
她猛回头。空无一人。
继续解剖时，苏芮发现更多钟表零件取代了器官：发条代替了胃，擒纵轮卡在横膈膜位置。当她碰到心脏区域的主齿轮时，尸体合十的双手突然弹开。
右手指骨擦过她的防护面罩，在塑料表面留下五道抓痕。
"嘶——"苏芮后退半步。尸体手臂仍然高举，关节处的鱼线在灯光下泛着蓝光。现在她能看清了——这些线从尸体延伸至天花板，消失在通风管道里。
弹幕疯狂滚动：
【刚才是不是动了？】
【特效吧？】
【快看表盘！】
她顺着提示看向胸口的齿轮组。原本静止的指针正在逆时针旋转，当分针划过Ⅶ刻度时，尸体喉结突然上下滚动。
"咯......咯......"
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的声音从尸体喉咙深处挤出。苏芮的耳机里传来陈默的喊声："中断首播！现在！"
她伸手去关摄像机，尸体却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接触的瞬间，苏芮听见无数声音在颅骨内炸开——女人的尖叫、钟表的滴答、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
所有屏幕同时变成雪花噪点。在令人牙酸的电子杂音中，尸体慢慢坐了起来。它的下巴脱臼般垂下，露出嵌在舌面上的微型黑胶唱片。
"七月初七......"唱片转动着发出声音，"......归墟之门。"
解剖室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苏芮看见尸体背后站着个穿黑西装的人形轮廓。它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在领口上方晃动。
"苏芮！跑！"陈默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爆出。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主动把解剖刀递给黑影。
备用电源启动时，尸体己经回到解剖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首播信号在尸体抓住苏芮手腕的画面处中断，最后定格在雪花屏上。
观看记录显示最高在线人数444人，但后台数据只有47个有效IP地址。
苏芮颤抖着摘下手套。右手腕内侧浮现出淡紫色的指痕，形状比成年男性的手小得多——像孩子的抓握。
她回放录像。在雪花最密集的帧里，隐约有个倒置的建筑轮廓。陈默十分钟后冲进解剖室时，苏芮正用图像增强软件解析出那个图案：双重林氏族徽，中央刻着"1927"。
"你没事吧？"陈默的警徽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伸手想关掉显示器，苏芮却拦住他。
"看这个。"她放大画面角落。在雪花噪点中，有串模糊的数字时隐时现：07-07-2023。
"明年农历七月初七......"苏芮摸着手腕上的淤青，"就是第一个死者耳语里说的日期。"
陈默突然抓住她的肩膀："你背后！"
监控屏幕的倒影里，有个苍白的小手正从苏芮防护服兜帽中缓缓伸出。但当他们转身时，只看见解剖台上尸体嘴角渗出黑色液体，在台面汇成一行字：
〔首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