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体的通风系统发出蚊鸣般的噪音，杨恩躺在行军床上，手里抱着徐梦白送的熊猫玩偶，鼻尖还沾着泪痕。
狗剩蹲在床边，用湿纸巾擦去女儿脸上的污渍，注意到她眼角有块淡淡的淤青——大概是刚才躲避子弹时撞的。
"爸爸，"杨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江阿姨是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嗯，去了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狗剩亲吻女儿的额头，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草莓洗发水味道，"等爸爸忙完，就带你去给她送花，好不好？"
小姑娘点头，眼皮渐渐沉重。
狗剩给她盖好毯子，起身时看见秦紫薇站在通讯室门口，剪影被应急灯拉得老长，像株在暗夜里倔强生长的植物。
"燕京方面回复了。"她将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加密文件的预览图，标题写着"凤凰计划·人体实验档案"。
"周家在1999年至2003年间，通过边境贸易诱骗平民进行基因改造，幸存者不足5%。
半年前我们一首还以为幕后黑手是罗家，没有想到的是这项基因研究是周慕云背后的周家，罗志聪，罗梁才父子俩都只是一个傀儡……"
狗剩滑动屏幕，看到一组触目惊心的照片：简陋的实验室里，受试者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其中一张照片里，受试者的手臂上有和秦紫薇后腰相同的蝴蝶形胎记。
"03号实验体，"秦紫薇指着照片里的少女，她穿着囚服，眼神却异常明亮。
"就是我，当时我被毒贩绑架，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没想到他们把我送进了实验室。
还好，半年前父亲安排了燕京军区总医院，纳米生物研究所专家帮我解决了，取出了纳米芯片，光血液透析都做了七次……"
狗剩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通讯室的空调出风口吹来冷风，他想起昨夜在书房，秦紫薇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说"有些秘密，等恩恩长大了再告诉她"。
徐梦白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狗剩，该出发了，冯煜茹的信号在老城防空洞西侧，坐标己发你手机。"
秦紫薇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盒，里面装着冯煜茹的档案："她的机械义眼是德国Bionic Eye公司定制款，内置128G加密存储空间。
周家以为她是忠心的棋子，却不知道她偷偷修改了系统权限。"
"所以江薇薇说的是真的，样本在义眼里？"
"不确定。"秦紫薇将战术手枪塞进狗剩腰间，"但冯煜茹在短信里说'周家想要的是这个'，说明她确实掌握着关键证据。"
杨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熊猫玩偶掉在地上。
狗剩弯腰捡起，发现玩偶肚子上缝着"爸爸爱你"的字样——那是秦紫薇去年亲手绣的。
"小心。"秦紫薇替他整理防弹背心，手指划过"血刃"的徽章，"周慕云是克格勃出身，擅长心理战和反追踪，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按鞋跟的震撼弹开关，徐旅长的人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知道了。"狗剩握住妻子的手腕，触感柔软却坚定，"等我回来，我们带恩恩去北戴河看海，就像结婚时说的那样。"
秦紫薇轻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好，我让厨房炖了松茸鸡汤，回来趁热喝。"
伪装成快递车的作战车在老城区颠簸前行，狗剩摸着脖子上的小玉佛，想起女儿说"外婆说玉佛会保护爸爸"。
车窗外，废弃的工厂和生锈的铁轨在月光下宛如废墟，防空洞的入口被爬山虎覆盖，像道狰狞的伤疤。
"猎鹰小队己就位，"徐梦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东南侧发现三辆黑色SUV，车牌被泥巴糊住，估计是周慕云的人。"
"收到。"狗剩检查手枪弹匣，"我从西侧排水管进入，你们在外围策应。"
排水管里弥漫着腐烂的气味，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狗剩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管壁上的涂鸦——"生人勿近""黄泉路"——显然是附近小孩的杰作。
前行二十米后，他发现一道金属门，锁孔里插着半截生锈的钥匙。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冯煜茹？"他压低声音，手电光束在防空洞顶部摇晃，照到几盏老式煤油灯。
"狗剩？"回应声从右侧通道传来，带着机械义眼特有的电子杂音，"我在这儿。"
冯煜茹坐在一张行军床上，右眼的机械义眼发出微弱的蓝光，左眼却蒙着纱布，血迹透过布料渗出。
她穿着件男式衬衫，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的注射针孔。
"你的眼睛..."狗剩蹲在她面前，注意到她颈间戴着的项链——那是三年前他送的生日礼物，刻着"FYR"的缩写。
"周家的人打的。"她扯下纱布，左眼瞳孔扩散，显然己经失明，"他们想挖出义眼，我用碎玻璃扎瞎了自己。"
狗剩倒吸一口凉气，想起特战旅的审讯课程里，确实有"自残保密"的训练项目。
冯煜茹的机械义眼表面有几道划痕，像是用匕首划的。
"样本在义眼里？"他问。
"不止样本。"冯煜茹按下义眼边缘的按钮，虹膜处弹出一个微型卡槽，"还有周家的犯罪证据——基因实验的视频、资金流向、甚至他们和境外势力的通话录音。"
她取出一张SD卡，卡片边缘有明显的咬痕："我怕他们抢走，就吞进肚子里，刚才用催吐剂吐出来的。"
狗剩接过SD卡，触感黏腻。
他想起江薇薇临死前的话，突然抓住冯煜茹的手："为什么帮我们？你明明可以带着样本远走高飞，换一大笔钱。"
冯煜茹的机械义眼闪烁两下，数据流中闪过几串乱码："因为我嫉妒秦紫薇。"
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她有你，有恩恩，有光明正大的人生，而我……从被周家选中的那天起，就注定是个见不得光的棋子。"
狗剩想说什么，却被耳机里的警报打断："狗剩！东南侧敌人开始移动！预计三十秒后到达你的位置！"
"走！"狗剩扶起冯煜茹，"徐旅长的人在北门接应！"
"来不及了。"冯煜茹推开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手雷，"我来拖延时间，你带着SD卡先走！"
"不行！"狗剩抓住她的手腕，"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还记得六年前那个暴雨夜吗？"冯煜茹的左眼流出血泪，"你用公文包垫脚救我，自己掉进排水沟，膝盖缝了七针。现在该我还债了。"
她将SD卡塞进狗剩口袋，突然吻了吻他的脸颊："告诉恩恩，阿姨的眼睛不是坏东西，里面藏着很多星星。"
不等狗剩反应，她转身冲向通道，机械义眼的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狗剩听见她用俄语咒骂，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原来她藏了一把P226手枪在枕头下。
"冯煜茹！"他追了两步，却被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摔倒在地，防空洞顶部落下碎石，手电光束被灰尘遮挡。
